沒有冬天的日子

2846 期(2019 年 3 月 10 日) ◎ 城市心靈 ◎ 吳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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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今年「冬季」只有兩三日氣溫在攝氏十二度以下,破了歷年的紀錄,嚴格來說已經不算是冬天。前天文台長林超英指出,香港冬天的暖化只是全球暖化大局的一個側面,他甚至警告說香港最快二零二零年會沒有冬天。

  記得小時候香港的冬天很長,「嚴寒」(即十度以下)的日子最少也有十日八日。當時甫踏入十二月,學校即着令學生換上冬季校服,男生穿絨褲,女生穿絨裙,人人都有一件「大地牌」國產厚絨校褸。當時校長還說;若氣溫跌至十度以下,學生可自行穿棉襖,只要是藍色或黑色就可以。

  那日子「換季」是家中一大盛事。十一月尾十二月初,街上已滿佈落葉,若再刮着北風,氣氛很是蕭殺,令人想起王西彥《古屋》的文字:「從炎炎如焚的夏日,經過無盡蕭殺淒涼的秋夜和嚴寒酷冷的冬晨⋯⋯」。記得母親立即從床底的樟木櫳取出冬天用的衣物和棉被,那一陣「臭丸」的味道現彷猶在,她說趁秋高氣爽快些將用了一整個夏季的衣物洗晾,然後給我們換上棉被和冬天的衣服。

  好多個寒冬的晚上,才七點鐘天色已黑齊了,外面北風呼呼,家中各人亦已回家,圍着飯桌,吃着母親親手做的餸菜:豬肉餅、西洋菜湯、蒸水蛋,再加冬天才有的臘腸或臘鴨⋯⋯。台灣人說的「小確幸」,原來我們也曾經歷過。

  只是現在已經沒有冬天了。這個「冬天」不用蓋棉被,不用穿棉襖,也一早聽從專家的指示不吃臘鴨臘肉。冬天不再需要「換季」,床底的樟木櫳亦不用再搬出來。

  許多年前有一首國語情歌,叫做《大約在冬季》,歌詞有幾句是這樣:雖然迎着風,雖然下着雨,我在風雨之中念着你;沒有你的日子裏,我會更加珍惜自己,沒有我的歲月裏,你要保重你自己。你問我何時歸故里,我也輕聲地問自己,不是在此時,不知在何時,我想大約會是在冬季⋯⋯

  沒有了冬天,親情和愛情,大概也會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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