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謝扶雅教授

　　在我進行王明道先生追思禮拜籌備工作的時候，從聯會同工得知謝扶雅教授已於八月十八日在廣州安息主懷。由是使我想到這兩位中國教會巨人，在國內先後安[然返回天家，心中實在存着無限的感恩，這因為上帝愛眷中國，在中國近一世紀的苦難歲月中，保守忠信僕人，為信仰作出美好的見證。王明道先生是一位傳道人;而謝扶雅教授是一位平信徒，他們蒙上帝的祝福「得享長壽」，生活在不同的領域，各盡恩賜，至死忠心，為中國信徒樹立良好的典範。

　　謝扶雅教授已享人瑞之齡，說來我祗算孫兒的一輩，他的盛名，早在我讀神學的時候，已知他是學貫中西的學者，教會文壇巨擘，著作等身，素享令譽，為同工同道所敬重。在港我與謝老有兩次見面的機會，這兩次都是謝老過港訪問基督教週報的編輯業組小組同工，而在一九八六年的那一次歡迎會中，我還請教他易經與神學的問題。及至去年十二月三日出席在廣州召開的「紀念中國近代史開端一百五十週年國際學術研討會」，下午在中山大學懷士堂舉行開幕之時，與會的一位謝老親戚曹教授告謂，謝老甚望我到他家裏相聚，隨後約好第二晚拜訪。當與謝老相聚，已知他的眼睛失去視力，但有見精神矍鑠，思想敏捷，記憶清晰，談及香港往事，可謂津津樂道，張紹桂牧師，黃耘蔚牧師、何世明牧師、李景雄牧師、鄧肇明先生、郭書謙校長、何增年先生及聯會週報同工更常有提及，並囑返港後代為問候。由於九一年六月是他百歲大壽榮慶，誠邀屆時到廣州同領主恩。謝老知道出席國際研討會有鄭何艾齡女士，兩人是嶺南大學舊同事，亦囑代為致候。他的長情念舊，所具儒者的風範，令我深受感動。在我回港的時候，他託我帶了「記我出生後的最初二十年」的一篇文章，由我交出版社出版。抵港後不久，卽交基督教週報編輯審閱，可惜因為部份字跡難以辨識，故無法及時刊登。及至四月十七日來信囑將該文轉交基督教文藝出版社，附在「自辮子至電子」一書出版，作為他百年大壽紀念作品。五月十四日來信提及:「本年六月三十日(June30Sunday)為我百歲生辰，擬集家人若干好友假本市白雲賓館餐廳一叙，共感主恩，香港方面我祗有文藝出版社黃社長(W. W. Wong)與兄兩位，尚望聯袂參加，同謝主恩……」我本計劃參加他榮壽慶典，其後得知餐會是在中午十二時舉行，因為是日中午負責講道的緣故，致無法親往赴會。但想不到個多月後，謝老經已離世歸天，至今想來，心中仍覺耿耿，甚感歉意。

　　謝老一九八六年由基督教文藝社出版的「謝扶雅晚年基督教思想論集」，以及行將出版的「由辮子到電子」兩書，該社出版委員會均交由我評審。因為詳細閱讀作報告的原故，使我對謝扶雅教授的青年背景和人生經歷有更深的認識，對他的成就和貢獻更感欽佩。

　　謝老一八九一年七月十七日出生於浙江紹興，先祖可推周朝，東晉戰敗秦兵符堅主帥謝安;詩人謝靈運均是謝老祖先。而浙江紹興歷代名人輩出，當代教育家蔡元培;革命家秋謹;文學家魯迅(周樹人)均由紹興府所出。謝老童年已受中國傳統教育，飽學古典經書。其後因為家道中落一度負笈日本，升讀日本東京高等師範學校，由是結識中華基督教留日青年會之基督徒，不久在聖公會洗禮歸主。因同學考試作弊受累，遭受退學處分。一九一六年返抵上海任職青年會，一九二六年被總幹事余日章送往美國芝加哥大學進修神學;翌年轉讀哈佛大學，專攻哲學及宗教哲學。一九二七年回國，越年任教嶺南大學，未幾升為正教授及文學院院長，他自稱會留學日本和美國，但是沒有大學文憑的教授。然而他在學術上的成就，完全得力於青年會的賞識和栽培。

　　謝老是一位學有所專，勤奮過人的學者，在嶺南大學教學早年，曾出版「人格教育論」，「宗教哲學」、「倫理學」、「中國倫理ABC」、「基督教綱要」、「個人福音」等書。一九三六年謝老為響應農村教育專家晏陽初博士主張，辭嶺南教職，轉往河北定縣從事農村教育工作。抗戰軍興，南下湖南、江西、四川等創辦實驗縣·為避戰禍及醫治眼疾，南逃香港就醫，並在香港嶺南大學復職。太平洋戰事爆發，入曲江轉教中山大學，出任文學院院長兼文科研究院主任。繼而往湖南任教國立師範學院。一九四八年抵廣州任教華僑大學，翌年來港，任教嶺英學院中國文學系。一九五〇年香港官立文商專科學校成立，謝老任教中國文學。一九五二年聖公會何明華主教、渣甸公司副經理歐偉國、嶺南大學校長李應林籌辦崇基書院，謝老出任教席，撰寫校歌。一九五六年香港浸聯會主席林子豐、黃汝光、劉光昇創辦浸會書院，力邀謝老相助，並撰校歌。其時會出版「倫理學」、「道德哲學」、「中國政治思想史綱」等書。一九五八年應紐約美國金陵神學院托事部邀請赴美編譯基督教歷代名著，及至一九八六年由美國返回廣州定居·可見謝老百年歲月，在港不過十年寒暑，惟是他在港作育不少學生，深得學生愛戴;而他晚年主要的著作不下千萬言，均在香港出版。在謝老的「百齡詩文集」中，對許牧世、郭書謙、簡又文、馬雅各、黃秀松、陳衍芬、王啓澍、周日如、李湜源、燊如璋、司馬璐、李國植、李璜、劉瑞滔、曹新銘、鄧肇明、陳宜明、曹耀等人，亦有律詩提述。如在「悼汪彼得牧師三絕」有載:

　　溝通港陸著殊勳，菩薩心腸我解君。

　　五十年前白鶴洞，晦明風雨忝師門。

　　提倡文藝斥巨貲，美意靈犀合聖慈，

　　自立自傳兼自養，人能宏道理相宜。

　　南天教務見辛勤，千萬菁莪化育恩!

　　噩耗傳來一揮淚，重洋萬里賦招魂。

　　而謝老對於基督教文藝出版社、基督教中國宗教研究社、基督教週報向表愛護和支持，舉凡週年大慶，多有專文表以祝賀，可見他對香港有不盡的情懷。如在「賀基督教週報廿周年二首」謂:

　　彈指芳華二十年，宣揚基督志彌堅!

　　香江宗派綿瓜瓞，榮耀神名一貫串。

　　風行一紙在南天，信衆於茲血肉連!

　　但願流長千百載，中華歸主禱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