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 期(1990 年 2 月 18 日)
◎ 生活版 ◎ 謝扶雅
西方人對養生之道有「三不」話卽勿怒、勿憂、勿愁(No Angrey,No Worry,No Anxiety)。綜合言之,這三個「不」字,不外乎一個壓力,你如不感着一種壓力,便心中泰然,勿憂勿懼,自然心廣高胖了。
我自然對這「三不」也很注意,不過,我行年九十八歲,經過多少風波,飽受憂患,豈能一時釋然於懷?加以我本性是個詩人,而無病呻吟已成一般詩人之宿疾,况我實際殘年體弱,床褥顛連,非時常就醫服藥不可。可是,中國通諺云:「久病成名醫。」我因經常與醫生相接,見一儒醫,熟習岐黃之術,並亦擅長詩詞,因而我們彼此酬唱,更成詩友,心靈相通,成了平生知己。這樣,他對我按脈(左右雙手),一看舌苔,不但豁然洞見我身心狀態,也使我對他的診斷和處方,懷着心心相印,這便是我能保持藥到病除,延年益壽了。
我雖未曾受過中國中醫學校訓練,但自己翻閱過「本草綱目」與「驗方新編」,護得不小補益,乃至救命奇方。我又從師學習打太極拳,寫過一篇長文,說明太極拳不是通常所謂拳術,却母寧為拳拳服膺中國傳統的人生觀與宇宙觀。我又涉獵過中世紀道家神仙所作煉丹、運氣、吐納等諸書,而實踐每晨在樹林中深呼吸,及打太極拳,每日下午四時在高崗上散步,觀望層巒叠峰,觀看落日吟詩,更是不捨的日課。
我旣具這種修養背景,而今在廣州遇上這位儒醫,萍水相蓬,成為知己,加上彼此詩詞唱和,獲得了孔子所謂「以文會友,以友輔仁」的大幸運。我鼓勵他作「中國醫學的哲理基礎」一書,我願為他一篇導論「中醫的根本前題——天人合一」。他說:「觀察病人乃從精、氣、神三方面着手。」他診斷我「精」已甚衰,「氣」最貧弱,但「神」則尚充足,譽為得天獨厚,隨之他為我處方,以補氣滋陰為主,健脾開胃為輔。中醫所謂「腎為先天之本,胃為後天之本。由於廣州氣候濕度甚高,氣壓甚低,故常佐以去濕之藥,俾間接獲得低抗力。我每星期一次得此中醫及藥三劑之助,而西醫亦每星期來聽診,給我維他命丸及止咳化痰等藥。
我素來主張中西學術融會貫通,故對中西醫學認為不但不應互相蔑視、詆毁,却毋寧應相輔益彰,彼此學習,雖則大手術應助於西方外,但關於針灸及按摩,中醫亦頗具特色。至於本文題目,特別採用了養生之「道」,而不用「養生術」,是因為道具原則性的,有高深理論的,而術只是方法而已。這一點,亦請讀者注意為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