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新生

2021 期(2003 年 5 月 18 日) ◎ 教會之聲 ◎ 梁家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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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困擾香港人兩個多月的非典型肺炎,終於舒緩下來。聽到每天新染病症減少,心中有說不出感恩。雖說根除疫病仍言之過早,惟是最困難的日子業已過去。對於這場突如其來的戰役,我們起初應付得相當忙迫,政府屢誤先機;但往後逐漸站穩了陣腳,並愈來愈發揮出香港相對的優勢,攻守有度。如今可以暫且自我開解,說:我們尚未被打敗。

  不管我們的自信如何不足,妄自菲薄,不停嚷說應該學這個國家,效法那個政府;我們柔和理性的政府,至少沒有以強悍施政嚇跑大量居民,然後以罰單和通緝令追捕他們回來接受隔離,沒有在社會製造恐怖氣氛,讓被隔離的人以自殺相脅迫。政府在作出包括停課、封樓、隔離等決定時,沒有純粹出於政治的考慮,仍讓專業意見發揮較大的指導作用。我不歌頌高官,但我為沈著苦幹的各級公務員,曾獻上多晚的謝禱。

  我為這個地方的公營醫療系統而感謝。雖然一直以來醫療問題甚多,而疫病爆發後,香港的死亡率亦居全球之冠;但連在外地染病的英籍港人,也要逃回就醫,外國貨船亦堅持將懷疑染病的船員送來就診,我便明白信心不是一天建立起來的。我特別為香港的醫護人員感謝上帝。二百多人中招,數字可謂驚人,但竟然沒有出現集體辭職的情況。在沒有特別獎金,不怕開除職務的情況下,他們本來可以做逃兵的。

  時窮節乃見。在困厄中,我們看到人性的美善和醜惡。除了部分傳媒政客仍一貫後知後覺地痛責別人不夠先知先覺外,多數香港人在此時都發揮緊密的守望精神。向醫護人員的祝福語句,伸出有紅心貼紙的手心,康復病人的見證,登山跑步時看到平日甚少做戶外運動的稀客;以及默默在私人住宅、商場與學校等公共設施,承受不止加倍工作壓力的清潔工人......。這些被口罩遮蓋了半張臉的人都激動著我,他們在奮鬥,我不要抱怨。每次經過大廈的大堂,我都忍不住對每天嗅著濃烈漂白劑味道的戰友說:「你們辛苦了。」

  在疫病高懸期間,香港人飽受冷眼歧視。各地紛紛限制港人入境,又施以隔離禁制等強硬措施,無論是旅遊、就學或做生意,均大受影響;輿情又一貫迫令政府告御狀,或向別國強勢交涉,但我只想到「莊敬自強」四個字。我在其間有兩星期到台灣教書,飽受被特別垂注的滋味。事後有人懷歉意安慰我,我說猜忌防範總是人之常情;而最重要的是,我很難想像在這麼多香港同胞受苦的時候,自己可以置身事外,我們本來是共榮辱的。

  這疫症對香港所造成的打擊是顯而易見的,沈痾待振的經濟,恐怕還需要較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復蘇過來。但是,我天真的相信,此役較多年來的經濟衰退更有效地磨練了香港人,讓我們更打回原形,更謙和踏實,更知恥和具危機感地苦幹,也更珍惜我們如今所有的一切。

  基督教恆常以死亡來突顯生命的意義。沒有死亡的威脅,就不知道生命的可貴;沒有永恆以為對照,便難以看出此生的短暫有限。這個高危的疫病,突顯了生活裡好些基本事物的內蘊價值。原來一家人晚上團聚用飯;原來人與人之間無隔閡無戒懼的接觸;原來平日在工餘行街購物吃東西,都是值得珍惜的事。

  這幾星期,教會主日崇拜的人數已回復疫情爆發以前。我感覺到弟兄姊妹間一片敬畏莊嚴的氣氛。我聽到主耶和華藉以西結先知的話說:「我不喜悅那死人之死,所以你們當回頭而存治。」(結十八32)

  我們需要一個新心和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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