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頭小鹿蹦蹦跳


3124 期(2024 年 7 月 7 日)
◎ 飄零的音符 ◎ 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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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結束,大夥將桌椅摺疊靠牆而放,大哥哥們合力在教堂中央鋪下一張熱帶島嶼般艷花盛放的超巨型雜色地毯;全體脫鞋跳進島嶼,開始玩遊戲。

  從今天起,二姐不幫忙剝蛋,要自己動手,唯岸軟軟的手指頭只好將蛋收入褲袋。有位紅帽輪椅姑娘現身孤伶伶一隅,他好奇走近,不知怎的掏出褲袋的蛋遞給她;女孩抬頭,眼神乾澀,沒接。他將蛋往牆壁敲幾下,再慢騰騰將殼小片小片剝開,剝出一個凹痕纍纍不平滑的雞蛋,重新遞給她;女孩伸出枯槁的手接過蛋,慢悠悠地吃。驀忽間,島嶼轟然雷動起島民亢奮的喝采聲,唯岸本能地伸開雙手掩住姑娘耳朵。

  「妳從哪裏來?」

  「敘利亞。」聽出有濃稠口音。

  「為何到此?」

  「她們的頭髮很漂亮。」女孩吃完蛋,深邃輪廓轉向人羣。

  「誰?」男孩跟着她的視線走。

  「你的姐姐。」姐姐倆正手舞足蹈帶動唱遊。

  「我沒有頭髮。」

  男孩回頭,直瞪她的毛織帽;女孩低頭沈吟:「我想到附近的圖書館?」

  「我可以推妳去?」他不知哪來的勇氣。

  「好。」

  真的嗎?他全身塗上辣椒醬似的,立即找姐姐允准;唯願猶豫,唯盼把手機插入他褲袋,叮囑小心過馬路,說服大姐讓他學習獨立。

  唯岸推着輪椅,三分鐘到了海邊兒童公共圖書館;他挑了適宜頭腦淺薄的繪本,在沙發椅邊用清脆如笛的童音唸給女孩聽。敘利亞姑娘凝視他一臉磊落光亮,棕褐透白的乾臉幽幽淡淡流過幾波笑紋;男孩染上她的喜悅,心頭蹦出隻到處亂撞的皮小鹿。

  天色忽然沈沈,唯岸迅速雙手蓋緊女孩耳朵;雷電隨即駭然交加,傾下豪雨。朝窗外望,海正憤怒地波濤翻滾;他臉露驚慌,女孩卻鎮定自若。

  「天氣預報今天是晴天。」

  「可──」

  「要有信心。」

  信心?如何有?幸好是早上,腦波尚平靜,無湧潮襲擊。

  「看,放晴了。」女孩綻開歡燦的笑顏。此際的天一碧如洗,鋪起藍湛湛的綢緞。

  「嘩──」海中白浪如山,風聲呼呼價響,滿天飛舞的羣鷗彷彿從天堂錯到人間騷亂一團。

  就這樣,兩人看海看到下午;小弟忍不住前來找哥哥,見他獨倚窗前痴痴傻笑,女孩已消失無蹤。

  翌日,唯岸信守承諾,到圖書館見女孩;他照樣從褲袋掏出雞蛋往牆壁敲幾下,剝了殼遞給她。兩人各自捧起大衛‧艾蒙的《史凱力:當天使墜落人間》,靜靜閱讀。唯盼做了兩份三明治,讓大弟自由在外一整天;他與女孩分享,在館內用餐區與海相依,默默吃着。

  圖書館打烊時,天際正舞起流動的霞彩,女孩正明麗照人,閃爍着溫柔嫵媚的羊駝大眼。「我們會再見的。」

  「明天嗎?」唯岸的心頭小鹿雀躍三尺。

  「不一定,」她躊躇片刻:「但我們一定會再見。」

  當晚躺下就寢,唯岸側身抱着粉紅海派星,直勾勾盯着姐姐的長髮,真想找把剪刀偷偷剪下……他在愛神聖潔的總帳裏,會否記下光彩的一筆?(待續)


飄零的音符(連載小說):四姐弟(大姐唯願、二姐唯盼、中度智障的三弟唯岸、幼弟唯眷)自喪母後,經歷一趟生命成長與心靈醫治之旅;認出路上同行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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