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多前，我帶兒子去了一趟阿根廷，讓他看看媽媽少年時僑居過的地方。輾轉飛行二十多小時，好不容易才到達美洲南端的一角，當然要去見識一下阿根廷、巴西、巴拉圭三國之間的Iguazu大瀑布。
小旅遊團中有一位義大利老婦，已在阿根廷落戶多年，是個巧手的裁縫，雖已是祖母級人物，依然熱情活潑，在小巴上一路高唱義大利民歌。阿力有點替她難為情，怎麼不請自唱，而且嗓門那麼大？我笑十四歲的阿力竟不及人家老奶奶的灑脫。
老婦人的身邊另有一對中年夫婦帶著女兒，原來她這次重遊Iguazu大瀑布，是特為招待從義大利來度假的侄兒、侄媳、侄孫女。遊罷大瀑布，等汽車開到巴拉圭境內的免稅商店，只見她樂呵呵的採購香水、衣料，除了打算為侄媳、侄孫女親手裁製新裝，還要為自家的兩個兒媳買禮物。我問她：「妳為自己買了點甚麼？」
她樂呵呵的說：「我不需要，別人高興，我就開心了。」
從未見過她那兩位兒媳，我卻開始羨慕她們，連忙向這位婆婆討教婆媳之道。老婦人笑了，眼睛中閃著樸實的生活智慧：「很簡單，就是少管年輕人的閒事，尊重他們。」
從義大利來的侄孫女不太會說英語，但學過一些，這時正與阿力在紙上筆談，是面對面的ICQ。老人家突然很鄭重其事地拉著我說：「我有兩個兒子，妳只有一個。妳今後尤其要注意一件事：不要老盯著他、『巴』在他身上，妳懂我的意思吧？」是的，要給他留空間。
我立刻肅然起敬地謝謝她如此寶貴的提醒，非常樸素簡單，卻一矢中的，令我一直不敢忘，時時湧上心頭，那西班牙語還帶著親切的義大利口音。
不要老盯著
張玫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