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者為沾襟

2133 期(2005 年 7 月 10 日) ◎ 人間如話 ◎ 李碧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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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踏入汛期,中國的水災新聞便不絕於耳,今年情況特別嚴重,不但長江沿岸受到威脅,北起黑龍江、南到珠江三角洲也都災情告急,其中又以黑龍江省牡丹江沙蘭鎮的災情最令人傷感。

  沙蘭鎮的洪水,捲走了一所小學共百多個孩子的生命。這些孩子多半是獨子獨女,都是爹娘心頭最疼的那塊肉。鏡頭前失去孩子的爸爸媽媽、失去孫兒的婆婆爺爺並沒有呼天搶地,他們只流露一副欲哭無淚、肝腸寸斷的表情。記者這樣報道:痛失孩子的災民都變了魯迅筆下的祥林嫂,他們目光呆滯,每遇到人就重複地嗚咽:「大水來了,孩子沒了。」「大水來了,孩子沒了。」這,能不令聞者為之沾襟?

  那天看鳳凰衛視的「文濤拍案」,才知道其中還發生了一些令人齒冷的事情。據說有領導人在火葬了十六具小孩子屍體後,竟宣佈當局在這場慘劇中已經取得「決定性的勝利」。難怪主持人拍案而起,大罵道:還有那麼多失蹤孩子未能尋回,還有那許多具孩子屍體未曾掩埋,還有那許多善後工作未完成,怎能侈言甚麼勝利?

  從這些毫無人味的黨八股說話來看,大陸有些地方領導人的水平實在偏低。面對如此災難,他們根本不懂得用適當詞彙去表達傷痛,更不懂得該說怎樣的話去撫慰遇難者家屬。幾十年來,他們如鸚鵡學舌般反覆地說那種僵化無味的語句,所以此時此刻才會以「決定性的勝利」這種連自己也不知道想表達些甚麼的廢話,來描述火葬十六名孩子的悲劇。

  沙蘭鎮的悲劇固然令人傷痛,而我,更為中國失去溫柔敦厚的安慰話語而淚滴滿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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